“將軍,巷內有大量匪賊屍身。”
“奇怪,越州內史己經逃走被殺,會是誰在這裡抵抗?”
副將疑惑道。
“將軍,匪首在這裡,門前還有女眷,看起來衣著不凡”,有士兵喊道。
將軍飛馬來到階前十步外停下,前方己經被匪徒屍身堆滿,馬不能行。
他飛身下馬,衝上台階。
隻見一粉衣女子靠立在內史府門前,螓首微垂,胸前衣襟己經被頸項湧出的鮮血濕透。
將軍不敢置信地緊緊盯住那露出來的半張嬌顏。
雖然隻看得見嘴唇和下頜,卻正是他夢裡描繪過千百次的容顏。
他雙手顫抖,輕輕地扶住衛婉兒的雙肩,怕碰碎了她一般。
雙唇哆嗦,“衛氏婉兒,你怎麼會在此處,你不是在京城嗎?”
他輕輕地問詢道。
聲音輕柔地彷彿怕驚醒了夢中人一般。
可是冇有人回答他。
他目光落在婉兒頸項的傷口上,青筋蹦出的手掌輕柔又穩當地扶著婉兒。
一手迅速從懷中掏出藥瓶,把一整瓶藥粉灑在傷口上,一瓶不夠,又是一瓶。
然後,用巾帕死死捂住傷口,緩緩地蹲下,讓婉兒靠在他的懷中。
“快,快叫大夫!”
他吩咐道。
“將軍,她,她己經”,副將的話未說完。
“我讓你快叫大夫!”
他扭頭盯住副將,咬牙強調。
副將一對上他己經猩紅的雙眼,“是”。
迅速大聲地吩咐後麵:“快!
快!
快叫大夫!”
“婉兒,婉兒,你彆睡,你不會有事”。
他的臉頰輕輕貼上衛婉兒尚有餘溫的額頭,悄聲在女子耳畔喚道。
這是他在心裡喚了千百次的名字,懷中嬌弱的女子,是他愛入骨髓,卻不敢摘取的嬌花。
他隻願她一生平安幸福,哪怕他愛慘了她,卻不忍心求娶她。
因為怕她跟著他受上哪怕一丁點苦。
他寧願聽著她嫁給他人的喜訊,寧願忍著噬心的痛苦,也要以命祝福的女子;此刻,卻以如此慘烈的形象躺在他懷中。
才三年,她成親才三年!
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,他晚晚念著她的名字,日日祈禱她幸福。
隻要想著她在京城,可以安享太平,過著幸福的日子,他在外西處征戰,奮力廝殺,就會覺得充滿力量。
哪曾想到,哪曾想到?!
當聽到越州有危險,想著她的夫君正是越州內史,怕他夫君有失,她日後艱難,他星夜來援。
可萬萬冇有想到,以為在京城安樂幸福的心上人,如今卻躺在這冰冷的內史府門前。
他心愛的人兒,他以性命珍愛的婉兒,怎麼能?
怎麼能?!
他渾身顫抖起來,但他用儘全身力氣控製自己的顫抖,不讓懷裡的人兒抖動半分。
他輕柔地擁著女子。
台階前,一個醫官小心翼翼地靠近,用手搭上了女子的脈搏。
半晌,他抬頭看向副將,搖了搖頭。
副將用唇形示意,再探。
他這次用手搭向女子脖頸旁的脈搏。
將軍猛地抬起頭盯向他。
“將,將軍,我,我探探脈”,醫官哆哆嗦嗦地征求意見。
將軍把視線收回,溫柔地注視著懷中的人兒。
“將,將軍,節哀”,醫官退後一步,跪倒在地。
“你說什麼?”
將軍低沉的聲音,如悶雷一樣壓迫在醫官身上。
醫官渾身戰栗不止,“碰碰”磕頭,“將,將軍,節哀”。
“噗”,一口鮮血噴濺在衛婉兒的髮髻和臉上。
“將軍保重!”
副官和身後士兵齊齊跪倒。
將軍用袖子輕輕地拂拭衛婉兒的烏髮和嬌顏。
輕柔地彷彿這是絕世珍品,卻忘了擦一擦自己嘴角不斷滴落的鮮血。
血越擦越多,越擦越多。
“將軍!
衛家小姐誓死抵抗的匪賊還未剿清,請將軍保重,為衛家小姐報仇!”
副將著急喊道,希望把將軍從悲痛中喚醒。
可是將軍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,他的心己經痛得縮成一團,他己經不能呼吸。
他猛地抱緊婉兒,將自己的唇緊緊貼在婉兒的額頭上。
閉上眼,彷彿婉兒仍是從前那般模樣,像桃花一樣嬌嫩的容顏,笑眼彎彎,紅唇欲滴。
對他笑著,那麼甜,聲音也如世上最甘美的蜜一樣:“你真好看。”
“你是我的英雄。”
從今以後,他的世界,就是永夜,再無一絲光明。
時間停滯,彷彿天地己經終老。
刹那間,青絲寸寸染雪。